蟬噪林愈靜

谷川俊太郎展覽

6 月 30 日傍晚去看了《你好,我是谷川俊太郎》展覽。策展人在講座時說,取這個展覽名稱是希望詩與詩人這個看似很有距離的主題不會讓大家覺得門檻很高,想用親切的打招呼句子吸引更多人認識谷川先生和他的故事、他的作品。

我就是不認識也進來看的人。參觀之前唯一知道的只有之前在書店到處貼著海報宣傳的圖畫書《和平與戰爭》,不過書上讓人很有記憶點的黑白人物圖畫是出自繪者 Noritake,谷川先生則是負責書中的文字。

準備離開的時候,展場內開始有工作人員佈置椅子,還搬了一台大電視進來。我得知半小時後有關於展覽的講座,於是留下來聽。講者是策展人林萱穎和設計師郭彥宏,內容大致上在分享策展計畫(有三個部分)中,兩人在設計上持續實驗的經過和當中的思考。三個部分除了現場的展覽本身,另外還有「谷川俊太郎365詩曆」1和訪談了十四位與谷川先生合作過的創作者後做出來的記錄專書《大家的朋友谷川俊太郎》。

設計

因為沒有特別關注到 Instagram 上資訊,自己覺得很幸運才能在剛好的日期和時間參觀,才碰到這個坐下來聽策展的故事的機會。感受到林、郭二人對詩人和詩作各種呈現上的堅持,選擇媒材、避免對作品有多餘詮釋等,處處充滿細緻的處理、用心的設計。因為自己也有一點參與展覽籌備的經驗,提到的各種實驗和溝通經歷時,聽起來都感到無比真實和立體。對比經驗微不足道的自己,講者可是受過學院訓練和更多案件實戰歷練的專業策展人跟設計師,即使知道對他們來說這可能只是一些嘗試的過程,但心理還是不時冒出「這樣安排好帥」、「詩人要是還在世一定也會很喜歡」之類的讚嘆。

比如在黑屋2展示的詩作,選擇用燈管當掛軸來懸掛印有詩作的布簾。設計師說燈管照射出形狀模糊、顏色柔和的燈光,除了可以直接當作黑屋內的照明光源,也避免列印過多具體圖像會對詩作的文字本身外加太多引導或詮釋。又比如在前面提到的《大家的朋友谷川俊太郎》一書,因為訪談和製作時谷川先生已經離世了,於是有了在照片上加入線條繪畫的設計。合作的攝影師叮咚和插畫家、受訪者一起在拍攝前先設計畫面,讓最終印在書中的相片不只有受訪的創作人,也透過筆畫勾勒出的線條來讓詩人的形象出現。就像詩人自己在詩中寫的一樣,死了但也活著。

「質問箱」區域的設計也非常有意思。「谷川俊太郎的質問箱」是一個收集了來自男女老幼的提問和詩人的回答的書信問答企劃,後來這些問答彙整出版成兩本書籍。但由於書籍並未翻譯成中文或在臺灣出版過,策展人精選了十六個問答,製作成中文翻譯、正反面印刷、接近明信片大小的卡片,一疊疊掛在展場的牆上,供參觀者自由取閱、收藏。

「我們覺得紙張這種載體,還是跟詩、跟文字這種媒介非常親密的。本來也想說做成數位,讓大家在螢幕上點開不同問題去閱讀詩人的回答……但與其讓大家在機器前面排隊,後來我們選擇像這樣可以自由去一張一張拿起來、到旁邊去閱讀,比較符合我們期待。雖然說一疊一疊去印製也是花了蠻多…但這個預算,就決定還是給它花下去!」

實體

對於實體的東西,我也有種親近的情感,像是大學的時候接觸到的底片相機拍照,或閱讀積讀紙本書籍。這種特別的情感,最早的類似經驗可能來自於國小到台北地下街買 PSP 的遊戲卡帶3。說是卡帶,其實就是一片特殊尺寸的迷你遊戲光碟。然而展覽看完隔天的 7 月 1 日,PlayStation 卻宣佈 2028 年以後將不再生產 PS5 的實體遊戲光碟,未來新遊戲也將只提供數位下載版購買。

不久前 Sony 還宣佈關閉 PS3 和 PSVITA 線上商店,還有下架上百部玩家在線上商店「購買」過的電影,完全沒有補償措施。反倒留下來不受影響、還能自由二手買賣和收藏的依然是本來就不用聯網的實體光碟和卡帶,真諷刺。

可能因為是在同樣時間做出完全不同的選擇,更讓我感覺那些付出更多的堅持很珍貴。也覺得身為一個消費者,被剝奪的東西似乎越來越多了。以前,花錢可以買到完整的東西,人擁有的每個東西都像一個面向,反映出人不同的樣子;但現在一樣是付出金錢,卻只能租借到一些暫時的、不完整的東西,很多都變成只要停止月繳訂閱,就什麼都沒有了。好像人們越來越少覺得擁有東西重要,也越來越不在意自己在地球上站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了。


註:

  1. 和市面上流行的主題日曆有點不同,它可以跨年份重複使用。有包含閏年的229,每一天也都有標上一週的七天,可以依每年不同去把當天星期幾用筆圈起來或隨時擦掉。

  2. 展覽用到兩間最大的空間分別稱為黑屋和白屋,黑屋沒開燈,只有用詩作掛軸的光照亮空間,白屋則有一般的室內燈光。

  3. Sony 為 PSP 做的專用載體 UMD (Universal Media Disk),據說除了遊戲以外也有用它發行過一些電影影片。外觀是個類似英文字母 D 字形的扁扁小盒子,裡面裝著小小的光碟,使用的時候不用拆開取出光碟,而是整個放進 PSP 內讀取,像音樂卡帶裝進播放器那樣,很妙。